“好。”
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被风吹散了的金箔。林一的睫毛也像被镀上一层细细的金色绒毛,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脸颊上,陆恒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,他只是觉得,他又多爱林一一点了。
185
这一天,栗斯带着闻宿过来了。闻宿穿着白大褂,栗斯手里拎着一篮水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栗斯看到陆恒从林一的手中抽了本书走,然后林一对着他翻了个白眼,又把那本书抢回去了。听到脚步声,看到来人,林一直接把书塞回陆恒怀里,然后没说一声就站起来走出去了。
陆恒把书放在沙发上,驱动着轮椅回到病床上,栗斯给他搭把手,让他躺回床上去。
陆恒给闻宿问好,闻宿也客气地回应他。
闻宿今天是来给陆恒采血,监测了一下陆恒的信息素波动情况,询问了陆恒一系列问题后,又由栗斯带着去了隔壁林峥的病房。等栗斯再回到陆恒病房,陆恒确认了一下闻宿没有跟进来,他啧啧啧道,“学术妲己?”
这个词是前几天章铖过来看他的时候提起的,说闻宿发了一篇文章,作者那边带上了栗斯的名字。明眼人都知道,以栗斯的专业背景,绝不可能是主要贡献者,奈何闻宿就是愿意带着他。这些硬核的科研成果,无疑是给栗斯在晋升铺平了道路。
陆恒说完这三个字,自己先笑了,笑的时候牵动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,又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看样子你恢复得是不错了,”栗斯坐在床头的椅子上,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耙耙柑,剥了皮,掰了几瓣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“还有空打趣我?你有没有发现,林一对我的态度不太对,他很怕我。”栗斯皱了皱眉,“不是厌恶,是怕。很奇怪。你动动你聪明的脑瓜子,告诉我,这是为什么?”
陆恒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,耸了一下肩膀。
“还有这次的交通事故,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司机的手有伤疤?”
陆恒抬下巴,示意栗斯看沙发上的书——《然后,我就一个人了》,“他身上肯定藏了很多事情没有讲,我也不想逼他,我现在连他看这种书,把自己搞得情绪低迷,都觉得难过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栗斯像第一次认识陆恒一样看着他,然后摇摇头,“完了,你陷进去了。”
——
陆恒拿起手机,给林一发了一条信息:栗斯走了,可以回来吃饭了。
林一那边很快就回复了,“好。”
陆恒在等林一回来的时候,痛苦地思考了一下他们几个人之后的关系,让林一去做妥协不可能,也不应该。那能怎么办呢?
只能先拖着了。
林一回来了,他走到床边,把报告单递给陆恒。
陆恒低头认真看报告,其实林一刚才跑去定期产检的时候,就有人知会他了,产检报告他甚至比林一都先看到。一切正常,各项指标都在参考范围内,胎心有力,发育良好。
“指标都还可以。”林一说着,伸手扶陆恒坐上轮椅。陆恒左腿骨折了,站久了会疼。他撑着床沿,又借了点林一的力,坐到轮椅上,然后两个人一起到餐桌边上。
“刚才在门口,钟小梅是在跟你请假?她请什么假?”陆恒边给林一分筷子边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这你都能听到?”林一有些惊奇,偏过头看着陆恒,“她说她现在领的工资高,但是也没做多少事,心里不踏实。”林一把钟小梅的话复述了一遍,“想着我接下来生完宝宝,肯定需要专业照顾,就主动提出想要参加个月嫂培训班系统地学习一下,到时候能更好地照顾我和宝宝。”
“她倒是想得挺周到的。”陆恒点点头,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一碗里,“我这边可以安排人和她对接。”
“那倒是方便很多。”林一低头吃着那块鱼肉,很自然地接受了陆恒的安排。
186
又在医院观察和治疗了一个多月,确认恢复情况良好后,陆恒终于获准出院,回家继续休养。
出院那天阳光很好,陆恒自己驱动着电动轮椅林一跟在陆恒边上,钟小梅跟在两人身后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。
林一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,眼神就在四周扫视,陆恒猜到他在看什么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:“我没让他们过来。你不是不想看到他们吗?”
回去坐的是陆母的车。因为没有特地和陆母交代过,陆母的司机一路开回了别墅。车子在院子里停稳,林一下了车,站在车门边,仰头看着这栋别墅——陌生又熟悉的别墅。
陆恒从另一侧下车,驱动着轮椅进屋,他多少有些心虚的,所以经过林一边上的时候又捏了捏林一的手。
林一自然是跟陆恒住在主卧,钟小梅被安排了一间一楼的客卧。陆母没有待很久,和陆恒单独两人在书房聊了一会儿之后,就下楼和林一道了别,坐车走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跟陆母之间话也没有讲很多,陆母态度是很温和,但林一并不擅长跟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打交道。
林一前几天不是很适应,但待了几天发现没人来打扰之后,也逐渐放松下来。
陆恒叫人在院子里面搭了一个秋千,他和陆恒两个人并排在院子里晒太阳,太阳暖而不晒。陆恒对胎动充满了新奇感,总是伸手摸林一肚子,林一也配合着让他摸。
林一跟林淼基本每天都会打电话,都会讲上那么两三句,问问身体,问问吃的。陆恒也奇怪林一怎么都没有提到父亲过,在开口问林一和私下调查还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之间,选择了管住自己的好奇心。
林一还交了一个小孩姐做朋友。
起因是他在卤零嘴的时候,小孩姐是在遛狗,一人一狗就被这个味道吸引过来,扒着后门的铁栏杆——那个位置正对着厨房。
林一正站在灶台前,用筷子翻着锅里的鸡腿,一抬头,就看到了他们;一人一狗,一上一下,都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。
林一不是很确定地夹起了一个鸡腿,举起来,隔着玻璃窗朝他们示意了一下。小孩的眼睛更亮了,狗也开始小声地哼唧摇尾巴。林一就让钟小梅去把门打开。
小孩姐可会说话了。门一开,她的嘴就没停过,对着林一就是一顿吹,说他煮的特别特别香,她口水都流下来了。
那小孩一看也是家庭经济条件殷实,不怯场,说话逻辑性很强,条理清晰,夸人的时候还不忘捎上自己的狗,说狗也都被香迷糊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看她很可爱,问她吃不吃小鸡腿,小孩姐很矜持地表示她可不可以拿两根。
林一就拿了一个小碟子,夹了两根小鸡腿递给她。小孩姐先洗干净了手,然后接过去咬了一口,一边嚼一边含混地夸:“好吃好吃!”她吃了一口之后,就把整根给小狗了。
小孩姐还在跟林一解释,“等下肉骨头都是驼驼吃的,所以我多吃它一口肉。”
小孩姐很外向,给林一介绍她的狗,说叫坨坨,和她一样,今年已经九岁了。
林一又给小孩姐夹了条海带,海带还没有切,很大一条,小孩姐就从上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。
小孩姐还跟林一唠嗑,问他是不是怀宝宝了。
林一现在快六个月了,肚子已经藏不住了,穿宽松的衣服还能遮一遮,但坐下来的时候,那一小片弧度就明显地隆起来。
林一说是,小孩姐就说:“你这么好看,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又好看又聪明。”
可太会说话了,林一被她逗得嘴角弯了起来。
陆恒后面也听到声音出来了。小孩姐看到他坐着轮椅,仰着脸打量了他几秒,然后用一种大人教训小孩的语气说:“你肯定是不听妈妈的话,所以才把自己的腿给摔伤了吧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只是说“嗯,你说得对”。
后面两个人又陪小孩姐一起玩了一会儿丢球小游戏——丢球,狗叼回来,再丢,再叼回来。不过小孩姐没有呆很久,天快要黑的时候,小孩姐依依不舍地跟林一道了别,还拿出小天才手表询问能不能加个好友,林一和她添加了好友信息。
小孩姐离开没多久,陆恒就收到当地残联主席的信息,小孩姐是他小孙女。措辞很客气,大意是下午小孩在他家打扰了,感谢招待云云。
陆恒看着那个名字,脑海里对上了号——有过几面之缘,算不上深交,但彼此都知道有这么个人。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,回了过去:“周会长客气了,孩子很可爱,欢迎以后常来。”
187
本来以为小孩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,睡一觉起来可能就忘了。但第二天差不多时间,小孩姐又给林一打电话了,声音脆生生的:“林一哥哥,你在家吗?我过来啦!”
“好。”林一答应她。
“小孩姐?”陆恒问。
林一点头,下楼去给小孩姐开门。
门刚打开,小孩姐就到了,驼驼在她脚边,嘴里叼着一根牵引绳。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辆小篷车上——篷车上放着一盆垂丝茉莉,花盆是白色的,干干净净的,枝叶垂下来,像一道绿色的瀑布,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,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孩姐仰着脸,笑容满面地给林一介绍,“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。是去年我和妈妈一起种的,我挑了一盆长得最好的!”
林一没有拒绝小孩姐的真诚,摸着小孩姐的脑袋收下了这盆茉莉。
花盆有点沉,林一是孕夫,陆恒是伤患,最后是由钟小梅抱起那盆垂丝茉莉放到院子里。
小孩姐自己爬上秋千,晃着腿,新奇地摸着秋千架。
钟小梅又手脚麻利地切了一盘果切端过来,红的西瓜,黄的芒果,绿的猕猴桃,码得整整齐齐,插着几根小叉子;林一还让人做了一盘炸薯条和烤蛋挞给小孩姐吃。
小孩姐边吃边和林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。聊了几句,林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: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了不得。谈吐非常成熟,思路清晰,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小孩子。甚至在跟小孩姐对标旅游过的地方时,他发现小孩姐去过的地方比他还多。日本、新加坡、澳大利亚、欧洲——小孩姐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小孩姐吃完蛋挞,忽然问林一:“怀宝宝辛不辛苦呀?我妈咪肚子这边有一条老长的疤,看着就很疼,但我每次问她,她都说不疼。”
林一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就随便搪塞,他想了想,说:“怀宝宝身子会很重,走路的时候觉得像抱着一个小西瓜,走几步就想坐下来,腰会很酸痛。”
“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平躺着或者侧着,不然就会挤压到宝宝,不太舒服。”
“晚上也经常会醒过来,会觉得肚子饿,想吃东西。但是吃多了第二天起来人又会肿起来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孩姐听完,认真地皱起眉头,“是因为晚上没有吃饱吗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林一说,“可能宝宝想吃了。”
小孩姐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,“怀宝宝真的太辛苦了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林一,语气笃定,“你的宝宝出来之后,一定会最爱最爱你的。”
林一看着她,看了两秒,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,“谢谢。”
小孩姐又坐了一会儿,把剩下的薯条吃了,擦了擦嘴,站起来,“我要回去啦。”
林一送她到门口,驼驼叼起牵引绳,走在前面,尾巴摇得高高的,“路上慢点呀。”
小孩姐走了两步,又回头,冲林一挥了挥手,“拜拜。”
林一在跟小孩姐讲的时候,陆恒也坐在边上听着,等送完小孩姐之后,陆恒语气有些涩,“这些你都没有跟我讲过。”
林一倒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“这些不都是怀孕必经的吗?有什么好讲的?”
陆恒被他这句话噎住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看着陆恒,见他噎住的样子,没有再往下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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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却这些小插曲,陆恒跟林一这几天倒是相处得挺融洽。
自从林一说了怀孕身子重、腰酸水肿那些事之后,陆恒就叫了按摩师,每天上门给林一捏腿揉脚。他也特地给林一道歉,“是我太想当然了,还真以为Omega生孩子就轻松。”
陆恒给林一看了他关于林一的产后护理、关于小孩之后的培养计划,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,“在怀和生上面我没办法代替你受累,但这整个过程,我不想缺位。”
他这样说话做事,林一对他是真的说不了重话了。
之前陆恒没有跟林一谈过蔡少健那边的进度,他初衷是怕林一担心。但这几天,两个人朝夕相处,除了吃饭,就是散散步,聊聊天,多少就会提到一些了。
陆恒说蔡少建的政治前途基本上是没有了。他们特地找了十几个人的涉黑涉恶的案子,在公开的庭审上面特地安排了一个被告人当庭举报蔡少健吸毒贩毒。
林一听到“蔡少健吸毒”的时候,反应跟陆恒当初一模一样——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眉头皱起来,接着是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。如果说蔡少健吸毒的话,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那么疯癫了。
“他还贩毒?”林一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“你猜”的狡黠。林一现在也看懂陆恒的这些微表情了,一时有些哑然,但并没有反感。
陆恒继续说:“当时法官按照程序喊停,说举报的信息庭后以书面的形式递交。但是那个庭旁听的人特别多,关键信息已经传出去了。后面禁毒大队理顺成章地去查他了,还真的有。”
“当然蔡少建辩称他是误吸,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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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一随口说了一句,“你鼻子上面那点美人痣,真的挺好看。”
陆恒一愣,随即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得意,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,轻飘飘的,但是下一秒,他觉得还是得要澄清一下,“我真的只是因为太激动,太意外了,不是真的不行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……”林一给了个中肯的评价,“你真的好无聊,我又没说你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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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耳朵后面有一道痕。”陆恒的指腹在那块小凹陷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林一自己伸手摸了一下,“嗯,以前戴眼镜压的。”
“没见你戴过。”
“分化后,视力慢慢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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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去产检的时候,我跟你说遇到了个熟人嘛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有印象。怎么了吗?”
“那是蔡家的老头在外面找了个小三,还是大学生,生了个小孩。然后当时我们就各种张冠李戴,戴在蔡少健父亲头上,还有戴在老蔡助理头上。所以那一天看到彩信,我才以为是蔡家的报复。但其实不是。”
“那彩信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。后面不就出车祸了吗?也没有去管。那彩信还是群发的。”
“那是真的还是ai?人和狗……”林一极力不去回忆那个画面。
陆恒也不否认,“嗯,有些人玩的是挺变态的。”
林一实在是不理解,“多少还是积点德吧。也太不把人当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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