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鸟181-190(1 / 2)

181

大家都有职务在身,不可能一直留在医院陪床。最终,留下来照顾陆恒的,是陆父、陆母,还有林一。

病房是套间,宽敞,安静,设施齐全,里外套间的布局让陪护的人也能有个地方歇息。陆父、陆母注意到林一的情绪,主动睡在边上的陪护间里,把里间的沙发和床留给了他。

陆母还过来和林一说了一会儿体己话,声音很温和,叮嘱他注意身体,“你也不要太辛苦,自己也要休息。你还怀着孕,不能累着。”

林一应了一声,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“嗯”。

陆父陆母现在还不知道陆恒到底打得什么主意,看林一也是个内敛性子,没有说很多,很快就退出去了。

门关上。房间里一下子又静得只剩下仪器嘀嘀的声音。

林一坐在沙发上,他白天听了一些只言片语,都在说陆恒的车祸是意外。他抬起头,木然地看向监护仪,屏幕上跳动着绿线,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;他又看着被子下面陆恒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,林一在数,他在确认陆恒还活着。

陆恒中间又醒了几次,每一次时间都不长,短的只有一两分钟,长的也不过五六分钟。他醒过来的时候,他看到林一拉了张小床,睡在他的旁边,蜷着身子,被子只盖到胸口。陆恒想伸手给林一掖被子,但是手没力气,这叫陆恒有些懊恼。

半夜和凌晨,都有医生进来给陆恒检查。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,但林一每次都醒了,他坐起来,看着医生走到床边给陆恒查体。陆恒有时候也会惊醒,有时候就还是昏睡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一次陆恒醒着,看到林一从那张小床上撑起半个身子,被子滑到腰际,头发翘着,陆恒和林一对上眼了,艰难地嘱咐着,“被子拉高一点,别着凉。”林一就抿着嘴,不回他的话。

陆恒想,林一应该还是生气的。可是林一生气的时候还愿意来陪床,说明他是爱他的。陆恒又想,总归都是自己的错。

——

陆恒昏迷的这几天,章铖和栗斯都有抽空过来看他。林一一般都躲着,他们一来,他就找借口出去。陆父陆母都是人精,多少也看出了他们几个之间微妙的关系,但是都没有点破。

林一也感慨他们三个的关系是真的好。但是他想,不能拿他来做牺牲品啊。

第四天,陆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说几句话就累得昏睡过去。

“林峥醒了吗?”陆恒问,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,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。

“还没有。”陆父站在床边,回答得很简短,“他受伤比较严重。他父母在工作性质特殊,来不了。庄家那小子已经请假过来看护了。”

陆恒没有追问,目光从陆父脸上移开,落在林一身上。林一站在陆父那里,手上还端着刚才陆母塞给他的一碗切好的苹果。陆母让他自己吃,他就端着,没有吃。

陆母也上前和陆恒说了几句话,然后默契地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年轻。

门轻轻带上,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看着林一,林一还是没主动说话。

“宝贝。”陆恒叫他。

林一走近了,他把那碗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碗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陆恒,看着他额角那块被纱布遮住的伤口,看着他手背上那些针眼和淤青,看着他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嘴唇。

“我挺活该的是不?”陆恒轻声开口,“幸好我前面没跟你发誓说要有半句假话就被车撞,要不我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”

林一叹了一口气,坐了下来。

“彩信真的和我没关系,我也没有脚踏两只船。”

林一用棉签蘸了些水,轻轻的抚在陆恒干巴的嘴唇上。

陆恒像是在认错,又像是在恳求,“你信我,好不好?”

“你快好起来吧,我相信你。”

182

中午的时候,章铖和栗斯也过来了。两个人从走廊那头走来,隔着玻璃窗,看到林一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碗,正在给陆恒喂饭。陆恒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,一口一口地吃,动作很慢,林一也不催,一勺一勺地,等他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口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栗斯脚步慢了一下,偏过头看着章铖,嘴角带着一点调侃,压低声音:“他跟着你的时候,好像就没见有这么贤惠过?”

章铖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,“态度尊重点,这以后不一样了。”

栗斯安静了,他眨眨眼睛,收了那点调侃的表情,严肃了一下,理了理衣领,跟在章铖后面,一前一后地进去。

林一完全没有和两人打招呼,他们过来他就不喂饭了,拿纸巾给陆恒擦了一下嘴角,把粥碗放在边上,坐回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,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
两人拉了两把椅子坐在边上。

陆恒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两人,栗斯背对着林一做了一个夸张的谴责表情。

“下午还有安排,抽空过来慰问一下你大难不死。”栗斯说着,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,在手里抛了一下。

林一听到“大难不死”这个词,眉头皱了一下,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,他心想。

“笔录都做完了,人以交通肇事罪拘留了。”章铖和陆恒对标情况,“你们当时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?”

“没什么,但是被撞了人就直接晕过去了。”

栗斯从口袋拿出了陆恒的旧手机,屏幕已经换了新的,但边上还多了一部同款,“你自己看一下要不要导过来?”他把手机放在陆恒的床头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司机已经关到看守所去了,后头需要补个伤情鉴定。你们伤情鉴定如果还没有做,可能就得先取保出来,检察院那边不会批捕。”

章铖说完,栗斯接着说,“追尾全责,没有人死亡,应该有三个以上重伤,交通肇事罪是跑不掉了。但是咨询过律师,交通肇事罪判得很轻。”

林一虽然没有开口,但是他耳朵是竖着听他们三讲话的,

“真的……跟蔡少健没有关系吗?”林一的声音忽然插进来。

“没有关系。”章铖转过身看着林一,口气很温和地解释

说,“这个司机背景很干净,退伍军人,立过三等功,还见义勇为过,徒手对抗过歹徒。当年退伍就是因为手部受伤……”

“等一下。手?”林一猛地抬起头,打断了他的话。他的目光钉在章铖脸上,瞳孔微缩,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用左手比划了一下,“是这样受伤的吗?在食指、中指还有无名指的位置,有一道横向的伤疤?”

这个细节章铖和栗斯都不知道。

章铖没有多说什么,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。几分钟后,那边回了消息。司机在看守所的体检报告被调了出来,原件拍了照,从手机屏幕上传递过来。

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附带的照片里,那只右手的手背上,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的根部,有一道陈年的横向缝合疤痕。位置,长短,走向,和林一比划的一模一样。

章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了一下陆恒,又和栗斯对视,点了点头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章铖再看向林一,并没有问林一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。

林一看着他们的表情了明白了,更加笃定:“他就是蔡少健的人。”

“我们去处理一下。”

两个人急匆匆的走出病房,林一回到陆恒的病床边。

陆恒从被子下面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林一微微发抖的手指。他的手还没有什么力气,握得不紧,“别急,”他说,声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,“他们会去处理的。”

183

“都没事了,别怕。”陆恒安抚。

“都跟你说了那么久,要注意蔡少健,要注意蔡少健……”林一的声音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。
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嘛。”陆恒叹了口气,“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?放心,不会再有下次了。乖,别想了。”陆恒转移了话题,“你这几天自己感觉怎么样?身体有没有不舒服?”

林一仰头看了看他,像是思虑再三,然后他拉着陆恒的手,轻轻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上。

陆恒先是一愣,随即屏住呼吸仔细感受。过了一会儿,掌心下果然传来类似小鱼吐泡泡般的跳动感,接着又是一下!他激动得想坐起来,却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,一阵头晕目眩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没事吧?”林一紧张地扶住他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陆恒缓了缓,重新躺好,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傻笑,“他……他会动了?”

“嗯,”林一点点头,语气也柔和下来,“这段时间一直都有胎动了,只是之前没那么明显。”

陆恒的手小心翼翼地、带着敬畏般轻轻拍了拍那个位置。仿佛是对父亲的回应,底下的小家伙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,这次力道更明显,连林一的肚皮都微微鼓动了一下。

“踢得还挺有劲儿……”陆恒傻笑着,关切地问,“会痛吗?”

“还好。”林一回答。

陆恒沉浸在初次感受到孩子胎动的奇妙喜悦中,笑得有点儿傻。就在这温馨的时刻,林一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:“他差一点……就没有爸爸了。”
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带着千钧之力,直击陆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堪称“绝杀”。

陆恒喉咙一哽,张了张嘴,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他将林一的手握得更紧,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承诺:

“不会的。我没事,过几天我们就出院回家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,林一又开口,“如果前几天我没有跟你吵架,你第二天就不会出门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不会。”陆恒赶紧打断林一,“那天晚上我依然会收到彩信,我第二天就会改变行程,我肯定是会去看守所提审的。你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在你自己的头上。知道吗?”

林一没有说话,看着他,像是困在这个问题里。

“听明白没有?”陆恒的声音严厉了一些。

陆恒声音又放轻,“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。你看到那样的彩信,你不相信我,那是因为我自己有前科在。这个不怪你,这个是我应得的,这个是我活该。”

林一拿起那部新手机,“我来给你导数据吧。”

床头这边没有多余的插座,林一拿到了沙发那边。他解锁旧机,然后翻到了和陆恒的聊天记录界面,若无其事的把他发给陆恒的那些信息都删掉,然后才开始进行两部手机的信息传输。

——

章铖和栗斯在会客室里,把林一提供的那个信息同步给了庄龙烽和陆父陆母。但他们隐去了信息是从林一这边获取来的,只说最初在调查蔡家的时候就有内线提供过一份名单,而这个司机,恰好就在那份名单上。

庄龙烽听完,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他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说话,但所有人想得都一样——如果只是普通交通事故,那只能自认倒霉;但如果是蓄意报复,性质就截然不同了。这等同于对他们整个阵营的公然挑衅和攻击。必须给予最坚决、最严厉的回击,更何况现在林峥还在昏迷期。

陆父骂了句脏话,开始边抽烟边打电话调配人手,陆恒也是他们家独苗苗,对家都干出绝人后代的事情,还有什么好谈的?

有人从外面走进来,脚步匆匆,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:“庄书记,林主任醒过来了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,此刻苏醒无疑是另一个好消息。庄龙烽闻言,立刻站起身来,其他几人也都站了起来,涌向林峥的病房。

184

司机和助理受伤会重一些,司机因为年纪大,助理因为流产,两人都在ICU住了将近二十天才转入普通病房。得幸于抢救及时,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。治疗费上都不需要操心,国家直接给兜底了。

人既然醒过来了,后续便主要是跟踪性的治疗和静养恢复。

林一基本上就留在医院陪床。

钟小梅也一起跟过来了。她主要负责照顾林一,毕竟林一自己肚子里也揣着一个,很多事情经不得操劳。

饮食的事情都不需要他们两人操劳,每顿都有专人做好了送过来。

陆恒这一行人毕竟算是因公负伤,单位也有派人过来探望。为了照顾到他们的康复,单位没有过多打扰,只是派了领导代表过来统一慰问。领导过来的说辞也说得很漂亮,陆恒跟林峥就点头应应,两人不约而同地隐瞒了交通事故并非意外这一发现。

林一并不擅长跟这些人打交道,提前就躲开了——陆恒在的这间病房采光很好,窗外的梧桐树一天比一天绿,林一就躲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晒太阳。

等到领导走了,陆恒被人扶着走到阳台边,吹了个口哨,林一抬头看他,陆恒冲他笑着招手,林一就慢吞吞地上楼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回到病房看到陆恒在用手机讲工作,等陆恒那句话发完之后,他从陆恒的手中把手机抽走,“你们单位又不是离了你就转不了。”

“那你陪我说说话?”陆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林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陆恒主动找话题,“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了。医院总是没有家里住的舒服。”

“还好。”林一回道,他想了想,“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,是不是很不自在?感觉你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,生怕我生气。”

“不会不自在,怕你生气是真的。”陆恒倒也坦诚,“毕竟我前面自己做的什么德行,所以怕你生气是真的。”

“你在其他人面前都比较洒脱。”

陆恒琢磨着,林一说的这个“其他人”,应该是指章铖和栗斯。

“越在意就越怕自己出错嘛。”陆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叫林一“宝贝”,林一没有答应。

陆恒又叫“一一”,林一就那样微抬下巴看着他。

“我醒过来看到你在,真的非常高兴,非常非常。”陆恒说完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林一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张纸巾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细长的条,然后弯下腰,把它盖在陆恒的眼睛上。

“你不要这样看我。你现在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
这话说的多扎心。

陆恒向上吹了一口气,纸巾被吹得飘起来,从脸上滑落,落在被子上。林一伸手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
“我这样看你,你也有反应?”陆恒问他。

“我就是感觉你跟我在一起,就只想上床。”

“不能这样子说,有些事情是所有人做都可以,但有些事情我只想跟你做。”

“你要不要脸?”林一换了个话题,不想让气氛再往那个方向走。“你父母他们就这样回去了?”

“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。”陆恒说。

“你是家里的独生子吗?我没有看到你有其他兄弟姐妹来看你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对,家里独生子。”

林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,他皱了皱眉。陆恒注意到了。

“要不要吃山竹?让小梅给你洗一下?”

林一点了点头,低头发信息招呼小梅去洗山竹。

“这几个月咱们两个都不方便,等孩子生了,我恢复好了,咱们一起出去走走。你喜欢看纪录片,咱们就去现场身临其境感受感受,好吗?”

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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