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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&e第122章东曦既驾
&e&e入夜,紫宸殿里,灯火未熄。
&e&e萧懿恒面前摊着那份来自边关的急报,赫连识已带兵北上平乱。
&e&e殿内地龙烧得滚烫,与之相反,萧懿恒胸腔里有一团冰冷的东西,要把最后一点暖意都榨干了。
&e&e此处再没有别人,满室的灯火静静燃着。
&e&e小时候,先帝抱着他坐在这里,指着案上摞成一沓的折子,说:“这些以后都是你的臣子,你要用好他们,也要防好他们。”
&e&e当时不懂,如今也似懂非懂。
&e&e人心真是一种捉摸不透的东西。
&e&e殿门被推开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焰猛地一歪。
&e&e萧钰站在门口,容态端庄,又锋锐至极,像一杆立在那里的银枪。
&e&e“萧懿恒,退位吧。”她道。
&e&e她能到此处而无宫人侍卫阻拦,此刻宫里已经没有萧懿恒的人了。
&e&e萧懿恒依旧直挺挺坐在那里,他的脸色很难看,白里透着青,犹如久病未愈的人。
&e&e他看着萧钰,无声无言,到头来只发出一声短暂的苦笑。
&e&e“皇姐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执意要这样吗?”
&e&e萧钰没有回答,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与怨,不带一丝波澜。
&e&e那目光又比任何刀剑都锋利。
&e&e萧懿恒从御座上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来,步子很慢,像在丈量二人之间这段路的距离。
&e&e走到萧钰面前,他停下,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令牌,是秋霜令。
&e&e“皇姐一定认识它,秋霜卫只认令,不认人,皇姐可知道三千死士就在皇城中,朕一声令下,即刻可入殿。”
&e&e说罢,萧懿恒举起令牌,声音陡然拔高:“秋霜卫何在!”
&e&e殿外的风声猛地一滞。
&e&e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,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,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腰间悬配短刀。
&e&e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面容冷峻,他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秋霜卫统领赵牧,参见持令人。”
&e&e萧懿恒唇角微微扬起:“赵统领,还不拿下殿中反贼。”
&e&e赵牧的目光落在萧钰身上,冷如刀锋,他拔刀朝萧钰走去。
&e&e“赵统领且慢。”赵牧觉着这声音熟悉至极,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大殿阶前,逆着光,那人的脸上带着一副银色面具。
&e&e赵牧认得他是北疆贺修筠。
&e&e他径直进殿,挡在萧钰身前:“赵统领,外患未除,内忧未解,此时大动干戈,将刀剑指向大长公主,这不合适。”
&e&e赵牧的目光在景珩的银面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,声音冷硬:“秋霜卫只忠于持令人,令主下令,秋霜卫执行。其他事,不在赵某职责之内。”
&e&e“赵统领,莫要跟他废话,即刻拿下!”萧懿恒催促。
&e&e“赵叔。”景珩唤道,换回了平日不戴面具说话的语调和音色。
&e&e赵牧的瞳孔猛然一缩。
&e&e“父亲在世时,常提起你,你是他见过最衷心、也是最犟的人,你认准的事情便很难说服你。”
&e&e景珩缓缓抬手,触到而后的系绳,轻轻一扯。
&e&e面具滑落。
&e&e“今日亦是如此吗?”
&e&e赵牧站在原地,萧懿恒发号的施令如过耳风,他看着景珩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,眼眶倏然红了。
&e&e景珩莞尔:“好久不见,今日可以给我个机会说服你吗?”
&e&e“世子……”赵牧没有多言,“你在这里,已经是说服我的最好方式了。”
&e&e赵牧面对萧懿恒:“令主,属下不能从命。”
&e&e萧懿恒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&e&e赵牧抬起头,声音沉稳:“秋霜卫是老侯爷一手创建,只认秋霜令不假,但见故人,我赵某以及整个秋霜卫,恕不从命。”
&e&e他号令,数名秋霜卫如潮水涌向景珩身后,刀剑出鞘,寒光如雪。
&e&e萧懿恒踉跄后退了一步,撞在御案上,砚台翻了,墨汁泼了一桌,染黑了他的衣摆:“来人!护驾!来人!”
&e&e金吾卫已经提前调走,实力悬殊,只能受制于人。
&e&e外面的夜色空荡荡的,萧懿恒的求救石沉大海。
&e&e他的“先见之明”倒省去他们调来秋霜卫的功夫了。
&e&e“好,”他说,“好,好。”
&e&e说到后面,开始发笑。
&e&e在笑自己,和这荒唐的一切。
&e&e相隔的宫道上,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&e&e萧钰的眉头微微一蹙,景珩侧耳听了一瞬:“齐王来得这么快。”
&e&e他转过身,走到殿门口,望着外面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,从腰间拔出青霜剑。
&e&e“赵统领,”景珩没有回头,“殿内交给你,护好公主殿下,我去收拾殿外那些杂碎。”
&e&e赵牧道:“世子放心。”
&e&e景珩最后看了眼萧钰:“等我回来。”
&e&e萧钰莞尔:“等你回来。”
&e&e两千秋霜令精锐和裴令舟从宫外调来的援兵汇合,正面遇上齐王军队和影蝎卫。
&e&e厮杀声渐远,那些声音传到紫宸殿时,已经被冷风滤得模糊不清,如隔了一层厚厚的纱。
&e&e萧钰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萧懿恒,他的脸色苍白,双手撑在御案上,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撑住自己。
&e&e“恒儿,”萧钰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退位吧,你累了。”
&e&e萧懿恒看着她,眼眶猩红,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慢跌坐回御椅上。
&e&e那张年轻的脸上顷刻间爬满了疲惫。
&e&e“长宁。”他开口,唤的是先帝赐的封号,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,如同在叫一个陌生人,或者是在叫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人。
&e&e“当你将刀剑对准手足时,可曾想过后世会如何评判你?”
&e&e萧钰道:“我不在乎后世的评判。”
&e&e“社稷蒙尘,民生凋敝,忠贤难谏,是你太没用了。”
&e&e萧懿恒想怒骂反驳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&e&e去年冬日先帝病重时他在做什么?大夏影蝎卫泛滥时候他在做什么?今春浣南毒虫疫病肆虐时候他又在做什么?回阙暹罗人在边境烧杀抢掠时候他在做什么?
&e&e他在紫宸殿里批折子,批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。
&e&e于己而言,什么都做了,于国而言,什么都没做。
&e&e社稷蒙尘,民生凋敝,忠贤难谏。
&e&e她说得每一个字都如一根刺,扎在他心上,喘不过气来。
&e&e萧钰从腰间抽出软剑,剑锋直指萧懿恒,气势凛人:“退位吧。”
&e&e“是你自己退位,还是我杀了你?看在手足的情分上,我给你选择的余地。”
&e&e萧懿恒淌下两行清泪,他只能寄希望于宫外的齐王,他不明白,为何拥护他的是与先帝水火不容的亲王,将剑锋指向自己的却是长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