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裂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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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报告
联邦意识委员会的会议厅像一颗掏空的行星。
圆形空间向上层层堆叠,代表席呈阶梯状环绕中央。墙面覆盖着巨大萤幕,正在轮播这个世代最被争论的三个画面:
火星空洞里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穹顶、
外部塌缩残留探测器第一次启动时的三个峰值、
以及——
「意识云桥」实验舱内,六个人几乎同时猛然坐起来的瞬间。
画面一遍遍播放,没有声音,只有画面。
每播放一次,空气里的紧绷就多一分。
「各位代表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建宇站在中央,背後是云桥实验的数据简报。
他的制服熨得笔挺,一条不多一条不少的皱折都没有。
「这是联邦意识委员会核准的第一轮高密度意识汇流实验——你们在萤幕上看到的,是它的结果。」
他按下切换。
画面换成简化过的图表:
六条线在同一个时间点剧烈抖动,瞬间合流成一条刺眼的白线,
接着又在Ats强制断线後分开。
「这条白线代表的是,」沈建宇说,「在约三十七秒的时间内,六名志愿者的自我边界重叠率超过七成。
在那短短几十秒里,我们看到了一个临时形成的集T意志。」
会议厅里一阵低低的SaO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我们必须诚实。」一名代表开口,「那是一种……JiNg神疾病吗?」
「不。」沈建宇摇头,「那是一种结构。
它的问题不在疯不疯,而在没有刹车。」
投影上浮现几行Ats的注解:
【观察:集T心智在没有外部约束时,会自然寻找「统一方向」。】
【风险:若此结构规模扩大,个T意志将难以保留X。】
「换句话说,」另一名代表接话,「这可以成为维持社会稳定的强大工具。」
「也可以成为最强的洗脑机器。」另一侧的代表冷冷说。
争论随即在座位间扩散。
有人认为这是「实现真正共识民主的契机」;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人认为这是「极权的梦魇实T化」。
沈建宇听着,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此刻不是实验见证者,而是联邦意识委员会派来「替人类说话」的人。
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写进会议纪录,被日後的人翻出来,说:
「那时他就是这样想的。」
萤幕上的辩论碎片被暂停。
会议厅另一侧的光线亮起。
王教授站起来。
他的头发看起来b之前又白了一些,但站姿依然挺得像仪器。
「我有一个提案。」他开门见山,「在各位继续讨论云桥的哲学意义之前,我们需要一个更务实的东西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抬头,看向一整圈代表。
「在联邦意识委员会底下,成立一个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。」
会议厅安静了一瞬。
「所有与意识云桥、外部塌缩残留探测器相关的实验设计、启动时机、数据公开,
都必须先由这个委员会审查。」
有人皱眉:「也就是说,连联邦意识委员会自己的决议,也要再经过你这关?」
「不是我。」王教授平静说,「是一群懂得这些技术可能造成什麽後果的人。
各位里面,有多少人真正看过那三十七秒的原始资料?」
他按下一个指令。
萤幕短暂闪烁,浮现出一段经过模糊处理的云桥片段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六团光在同一个虚拟空间里膨胀、扭曲、合流,
最後变成一个几乎把画面塞满的白团。
那个白团开口说话的瞬间,
即使声音被消音,许多人仍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。
那是一种「我」被代言的恐惧。
「这只是六个人。」王教授说,「如果是六万、六亿——」
他没有继续说。
不需要。
空气自己把那句话补完了。
「联邦意识委员会的职责,」他续道,「是替全人类做决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的职责,是防止我们在还没Ga0懂自己在做什麽之前,就把八十亿人的心一起推下去。」
一位年轻代表举手:「那成员怎麽选?」
「由各大阵营指派,」王教授说,「但必须通过专业审查。
这不是一场政治代表X的竞选,
而是一场——
谁b较知道人类会怎麽崩溃的b赛。」
他说到这里,目光短暂掠过沈建宇。
沈对上那视线,心里微微一沉。
他知道,这不只是新委员会的诞生,
也是一场新的权力分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我支持。」来自极权阵营的一位代表率先开口,「只要这个安全委员会对所有阵营都一视同仁。」
「我有条件支持。」民主阵营的代表说,「任何暂缓实验的决策,都必须公开理由与风险评估报告。」
更多细节陆续被抛出来,像一张网慢慢张开。
在吵闹声中,一凡坐在访客席上,安静看着一切。
他盯着会议纪录上的几个关键词——
「安全」、「审查」、「折叠」、「必要时延後公开」。
那几个词像薄薄的玻璃片,
乍看透明,实际上每一片都可以割伤人。
二、立场
会议结束後,走廊里的空气还带着被吵热过的余温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凡靠在墙边,看着人群鱼贯而出。
有代表在讲电话,有人匆匆传讯息,有人脸上写着如释重负,有人则明显不安。
「你觉得如何?」
沈建宇走过来,语气听起来像在寒暄,实际上眼神很认真。
「哪一部分?」一凡反问。
「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。」
一凡沉默了一下。
「名字很好听。」他说。
「但?」
「但我刚才在会议上听到的,是另一件事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标记为「管制区」的门。
「我听到的是——从现在起,
任何关於意识云桥和外部塌缩残留探测器的真相,
都要先经过更多层的手,
才能流到外面。」
沈建宇叹了一口气:「你知道我们没有更好的选项。」
「我们确定吗?」一凡问,「还是我们只是在用安全这个理由,说服自己可以多按几个遮蔽键?」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「特别是,在我们还没把所有东西说出来之前。」
「你在暗指什麽?」沈建宇眯起眼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凡看着他。
「你真的不知道,还是不方便说?」
沈没有回答,只是换了个问题:「你觉得王教授在想什麽?」
「他怕。」一凡说,「他怕集T心智失控,也怕技术被极权拿去当永远的枷锁。
但他同时也在做另一件事——
他在帮自己盖一个可以在必要时合法毁掉一切的舞台。」
沈建宇没有否认。
「那你呢?」他反问,「你站在哪一边?」
这个问题很直球。
一凡沉默了很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如果一边的意思是,」他说,「要我在真相完整公开,哪怕立刻崩溃跟真相被永久封存,换取一点稳定之间选一个——
那我宁愿拒绝回答。」
「很好。」沈建宇说,「这回答最不适合写进任何会议纪录。」
他拍了拍一凡的肩。
「但你要知道,」他低声说,「从今天起,这里已经不是只有联邦意识委员会和观测者的桌子。
还有——」
他看向另一个方向:那里有一扇通往城市的电梯。
「——那些觉得宇宙没有目的的家伙,也开始搬椅子进来了。」
三、真空
一个匿名影片在短时间内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画面开头,是一段被截取下来的会议纪录片段。
联邦意识委员会的会议厅里,
王教授站在中央,说出「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」的那一刻。
画面暂停。
字幕盖在他身上:
【他们说要替我们「保护意识」。】
画面一转,换成面罩人影坐在昏暗房间里。
这次,他背後的布幔上,多了一行新字:
【】
「今天,」机械处理过的声音说,「联邦意识委员会通过了一项决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要在自己底下再生出一个东西,
叫做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。」
字幕同步显示中文:
【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】
「听起来是不是很温柔?」
面罩人的头微微倾斜,像在微笑。
「一群在真空乱数里长成的猴子,
弄到一点能碰意识的技术,
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们要成为什麽样的存在,
而是问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谁有资格帮大家决定什麽可以想、什麽不能想?」
镜头拉近。
他的眼睛被面罩遮住,看不清情绪。
「他们说,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崩溃。
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——
在那间会议厅里,
真的有人谈论的是人类会不会崩溃吗?
还是——
我们会不会Ga0不定那玩意儿,於是权力结构跟着崩掉?」
画面闪过几个片段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王教授说「谁b较知道人类会怎麽崩溃」;
代表们谈「社会稳定」与「国家统一意志」;
一凡坐在访客席上,握紧扶手的侧脸。
影片节奏越来越快。
「我们不是否定一切技术。」面罩人说,「我们也不否定有人真心想保护。
我们只是在提醒——
真空是没有主人的。
既然宇宙本来就没有目的,
那麽任何自称替人类写目的的委员会,
都值得被质疑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字幕打出一句新口号:
【真空无主,意识自主。】
「我们是。真空阵线。」
面罩人的声音放慢了一点:
「我们不承认任何人有资格替意识本身画边界。
不管那张桌子叫做联邦意识委员会,
还是人类意识安全委员会。」
影片最後几秒是一个平面图的特写。
那是研究中心外墙与附近设施的俯视图。
某个角落被打上马赛克,但仍看得出是排风系统与维修通道交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人用红sE画笔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圈。
圈旁只写了一行字:
「当他们开始在我们的头脑里盖墙,
我们就去他们的墙上打洞。」
四、符号
夜里的资料室只剩下萤幕的光。
一凡把几张透明投影片一张张叠在桌上的感测面板上。
第一张,是古文明石壁上的刻纹。
第二张,是外部塌缩残留探测器的残留图样。
第三张,则是上一次云桥实验中,Ats从集T场域里cH0U出的几何线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当三张叠在一起,某个形状慢慢浮出来——
不是完全重合,但骨架惊人地相似。
「所以,」一凡双手撑着桌缘,盯着那个形状看,「是这个东西让物质出现吗?
先有符号,才有世界?」
&的投影从旁边的空气里亮起来,像一块慢慢被唤醒的玻璃。
「不。」它很乾脆,「顺序反过来。」
「反过来?」
「先有乱数。」Ats说,「真空里的场自己乱晃,
有的地方晃出粒子,有的地方晃出恒星,
大多数地方什麽都没留下。